当我回头的时候，没有脚印；或者我是倒退着，或者是海将足迹冲走了。

育空河的狼群
作者：石路丰 Wanker
一、深秋


深秋早晨，风很大。育空河冰层下的流水声被风声盖过，像是断断续续的呜咽。草原已全褪了青色，只余发白的黄。
布雷克睁开干涩的睡眼，看着鼻子近旁一茎跳跃的稗草，被风吹断，向蓝得透亮的天空飞去。
该起来活动。用僵硬的四肢撑起身子，抖动头颈，甩掉沾在皮毛上的草籽。蹬爪扭腰，慢跑。
狼群还未活跃起来，大概一夜冷风中的梦阴沉，神经还没暖过。
“布雷克，早！”早起的年轻的公狼唤着同样早起的年轻的布雷克，只有他们总有精神。布雷克龇了牙，眯起眼睛咕噜着回应。他看到塔斯的嘴边还有哈喇子的痕迹，卢的耳朵上还沾着几根断草，不由笑了。
母狼们通常晚起。在狼群中，她们承担的工作不比公狼少，有的还要半夜爬起来照顾崽子，所以保证充足的睡眠是重要的。
夏克拉也许是个例外。她喜欢和年轻公狼一样早起，玩一会儿丢胫骨──一种流行的游戏，或者演习伏击，要不就痛快地厮打追逐一回。
“布雷克，早！”她用暖暖的声音说。
“夏克拉，早！”布雷克尽量使音调自然。心跳加速。
夏克拉走向一小洼积水。毕竟是年轻的母狼，她也有早晨漱口的习惯。雪白漂亮的牙使公狼们心动，母狼们天然地明白这一点。
绕宿地跑了一圈，身体热了。布雷克减慢了速度。
“布雷克，嘿！”
蛮横的声调。洛克巴尔昂着头走过来。
布雷克不由夹了夹尾巴，肩膀一耸，停了下来。
“嘿，洛克巴尔！”布雷克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调回应。用漫不经心的姿势立着。
洛克巴尔抖了抖灰色的鬃毛──灰毛，贵族狼的标志。他绕着布雷克跑了一圈，竖着耳朵。
布雷克不安起来。狼的背后是不容随意侵犯的，除非这种接近是善意或无意。然而洛克巴尔的耳朵表明他的不怀好意。
“怎么？”布雷克吠了一声。
“布雷克，杂毛家伙，你跑什麽呢？”
“活动一下，不行吗？”布雷克的声音中多了一些怒意。
“你以为你的步伐很好吗？你挺强壮，嗯？”
“什麽意思？”
“展示──嗯？我跟你说，杂毛家伙，你还不配！”洛克巴尔喷个响鼻，猛地把灰色的长脸凑近布雷克，瞳仁里射出绿色的威慑的光。
布雷克并没有辩驳，低沉的咕噜声在他嗓子里滚动，脖子上的毛蓬了起来。


黑色毛的狼在狼群中处于下层，无论在觅食、狩猎、分食、建窝、婚配上都受约束，地位很低。狼群的领导层中从来没有黑狼，狼群中没有黑狼说话的份，更不允许黑狼放肆张狂，冒犯灰色的贵族狼。
黑狼与灰狼不能通婚相配。
布雷克是个特例的产物。母亲尤莉是头狼的女儿，纯种灰狼。而父亲扎尔是一只普通黑狼。
他们结合以后，灰狼们激愤，尤其是年轻的公灰狼们──当时，驯鹿是公狼们的第一追逐目标，尤莉是第二目标。
于是尤莉和扎尔到了要被逐出狼群的境地。
这时事情发生了。
一次围猎后，一头冒失的阿拉斯加灰熊闯入了狼群的聚餐区。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猎物，狼群勇敢地与灰熊搏斗。
熊重伤而逃。
两狼阵亡。之一是扎尔。
尤莉知情后，没有大家想象的剧烈反应，只是默默地，在狼群帮助下葬了扎尔。
在育空河，英雄才有资格被河葬。由头狼带领几只地位较高的大公狼，将死者抬入育空河中，这是对牺牲者的最高礼遇。扎尔是黑狼中少见的英雄，更是少有的被河葬的黑狼。
沉默的悲哀，使尤莉常带着一种凝重的气息。比爆发更令人恐怖。
一个月后，尤莉产下了扎尔的遗腹子布雷克。这时她已与父亲断绝了关系──因为头狼一直阻止尤莉和扎尔在一起，威胁要“惩治”扎尔；还因为，头狼在与灰熊的激战中退却了，领着灰狼们退了。
布雷克是幸运的，灰狼们似乎感到了对扎尔的不公，把歉意通过对布雷克的关爱表达出来。尤其是头狼，他一直暗中维护着布雷克。
扎尔是为了掩护头狼，被灰熊一掌击碎了头骨。
可是。
还有一部分灰狼对尤莉母子怀有敌意，其中包括洛克巴尔的父亲洛克巴利。他当年追求尤莉追得最凶，为了她与好几只灰狼决斗，一只眼睛被抓瞎了。
扎尔出现后，他有一种被骗的感觉。
他发誓要杀了扎尔。他还没履行誓言，扎尔已命丧熊掌之下。他没有复仇的快感，却感觉又被骗了一次。
由爱而生的恨，往往刻骨。他把这种恨也传给了他的儿子，和布雷克同龄的洛克巴尔。
布雷克一天天长起来，身体不似父亲那样高大强壮，却也矫健结实，他继承了父亲的一身乌黑皮毛，只在额上有一绺灰色，而且眼睛和母亲一样绿莹莹的──而非通常黑狼瞳仁的幽蓝。
布雷克是聪明的，甚至可以说是乖巧。他在成长中明白了自己在狼群里的特殊位置，但他并不踞此嚣张，而恪守黑狼的本分：对灰狼们恭敬，对黑狼们亲热。因而他博得了狼群上下的喜爱，逐渐成为新一代年轻黑狼的核心。他有了塔斯、卢这样追随他的一些黑狼“死党”，甚至和几个年轻灰狼也交上了朋友。但是除了……

布雷克的颈毛蓬了起来，他明白，黑狼不能展示和炫耀自己──甚至在婚配期，那是灰狼的特权。
但是洛克巴尔的挑衅一次又一次，实在令布雷克忍无可忍。
他们的筋肉都绷紧了。耳朵不自然的痉挛着。
“你们俩，不许胡闹！”威严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布雷克和洛克巴尔同时跳开，低下头，把乍起的颈毛收起，紧紧夹住尾巴。
老头狼尤楚克出现得很及时。
他走到两狼中间。
“洛克，不要太张扬！这不是高贵的灰狼的作风。”
他转向布雷克。
“布雷克，我一直认为你是黑狼的榜样，没想到你竟对灰狼示威，你让我失望！”头狼摇着头，看着他，眼神严厉又关切。布雷克不由后退一步。
他没有辩解。
“今天有围猎，准备吧！”
头狼离开了。

狼群业已集合完毕。
头狼站在最高处，一座大树桩上。
左边是成年大公狼们，狩猎的主力；右边是年轻公狼们，掠阵的角色；母狼们和崽子在后边。而无论在哪个方阵，都是灰狼在前，黑狼在后。
狼是不分性别都参与狩猎的，在狼群中，公狼和母狼的地位差别不大。有的狼群甚至以母狼为头狼，形成母系种群。不参加狩猎的是未成年的或寡居的母狼、年老体衰的狼和狼崽，他们留守家中，互相照应。尤莉在扎尔死后就再未参加过狩猎，生活全靠接济。她含辛茹苦地把布雷克养大。
头狼尤楚克已略显老态，但身体依然强健有力，这得益于长年狩猎和注重保养。他已带领狼群多年，经验丰富。经过几次妄图夺权者的挑战，始终立于不败之地，实力和威望使他稳坐头狼的位子。
身为头狼，他承担着部署和领导围猎的责任，最后的捕杀也通常由他完成。相应地，他对猎物的肉有首选权──很实惠的利益，尤其在常常吃不饱肚子的秋冬季。
头狼开始点将了。
“洛克巴利，带四只成年狼赶场，二灰二黑。库比斯协助。”成年公狼中最强壮的独眼鳏狼和母狼们强悍的首领低头领命。
头狼把脸转向年轻的狼们，顿时引起队伍中一阵骚动。
每年深秋的第一次大围猎，都是新一批年轻公狼正式参与狩猎的时间。只有能力合格的年轻公狼才能进入狩猎队，否则就要再等一年。
尤楚克缓慢低吟：“洛克巴尔，你是年轻狼中的佼佼者，你今天在场西埋伏，选三只狼跟你。”
第一次参加狩猎就总领场西埋伏，实在少见。狼群发出一阵惊叹。洛克巴尔的头昂得更高。
同样少见的还有洛克巴利嘴角浮上的笑。
然而他的笑很快僵住。
因为头狼又开口：“布雷克，你来协助。”
这一次的惊叹声比刚才更大，大得多。其中更夹杂黑狼们的欢呼：黑狼参与埋伏──育空河流域的诸多狼群中，这也是少有的。
洛克巴利狠狠盯住布雷克，这只抢了洛克巴尔风头的黑狼正腼腆地低下头去，没有注意到绿色独眼中的杀气。
“我带狼在场东埋伏。”头狼看着自己的“亲兵”们，四只高大的成年灰公狼。很明显，真正的杀手团仍是由尤楚克操领。场东是狼们的吉祥之地与屠杀之地，大多数猎杀在这里完结。
“其余的狼，分散围场。”
头狼最后宣布了今年合格的新狩猎队成员名单，除了瘸狼阿夫里科还有年龄不够的夏克拉，大家都通过了。连瘦小的灰狼奴比亚都通过了，他激动得直抖，充满感激地望着布雷克──布雷克对他的特别辅导起作用了。
头狼看了看光秃秃的群山，看了看高远的蓝色苍穹，看了看低低的日头。
“出发。”

这个季节，太阳一天比一天低，即使是午后，阳光也只是斜斜地洒在育空河上，让狼觉不出温暖，只是一种苍白的照耀。
风更大了，驯鹿集群，这是狩猎的好时机。即将越冬的狼们能不能贴上厚实的秋膘，取决于这一时期的几次大围猎。所以狼们个个抖擞精神，用了小半天时间，在场子上精心地布好了阵──所谓场子，其实是一大片稗草地，东面靠山，每天都有鹿群来此觅食。于是狼群也来此觅食。
洛克巴利像往常一样，顺着北风，向场子中央的鹿群奔去，身后跟着五只年富力强的大狼。他们都是长途奔袭的好手，负责把目标猎物赶进场南的包围圈，然后由伏击狼们下手猎杀。
如果伏击失败，则由伏击狼接替赶场狼进行追猎，直到把疲惫的猎物撕开。
虽然有多重保险，成功率仍不到五成。
洛克巴利甩开他长长的四肢，擦着草尖飞奔，独眼一会儿瞟向鹿群，一会儿瞟向东面的一列小山。
洛克巴利最喜欢这个时刻，甚至可以说陶醉于这个时刻。他做赶场狼头年月不短了，但还是每次都激动于疾驰当中的自由、刺激和速度感，那种超越风时与空气剧烈的摩擦。他只有在这时才成为主宰，那是无与伦比的快感。
他加速了。
由于在上风头，他们的气味很快被敏感的鹿群捕获了。这正合赶场狼的心意。鹿群开始移动了，向下风头，向场南移动，丝毫没有嗅到那边弥漫的死亡气息。随着赶场狼们灰、黑的身影开始起落在视野中，鹿们开始奔跑了。
但第一阶段尚未成功，鹿群仍保持着乱而不散的队形，这不利于捕猎。
洛克巴利一狼当先，从内侧冲到了队尾一头老驯鹿的旁边──这是一个危险的工作：身旁就是起落的坚硬鹿蹄，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踩断脊梁；有时鹿群会把赶场的独狼围于垓心，众角齐出，在狼身上添十几个透明窟隆。只有成年狼中最勇敢、最强壮的，才敢于并乐于担任这一工作。
洛克巴利和老鹿并驾齐驱，他发出令老鹿心惊胆战的一串低吼声，如滚雷一般。他把锋利的牙亮了出来。他甚至几次用蓬松但有力的尾巴抽在老鹿后腿上。
老鹿果然中计。它惶急地嘶鸣着。沉重的身躯逐渐离开了鹿群，奔向了相悖的方向，奔上了死亡之路。五头大狼立刻跟了上来，左右围住了老鹿，它已在赶场狼掌控之下了。可是。
视力极佳的尤楚克首先发现了，猎物没有像通常那样，被赶向场东，而是被赶场狼诱逼向场西了！

这是有预谋的。
布雷克最早发觉了这一点。当洛克巴利冲进鹿群时，洛克巴尔的身体在发抖。
作为年轻狼中的最强者，作为成年狼最强者之子，洛克巴尔不应如此紧张。追逐、扑杀、周旋，种种训练，洛克巴尔都完成得非常出色，而今天他只是形式上的策应，并非由他主攻。洛克巴尔不是那种没见过市面的怯场货色，也不会为父亲如此担心。
蹊跷。
很蹊跷。
这时，一大团烟尘已裹着一头大鹿和六只大狼冲向他们这边。
于是布雷克恍然。
布雷克是聪明的。
洛克巴尔现在是“场西主杀手”，洛克巴利是赶场狼头。
洛克父子要避开头狼，自己对猎物下手。
为什麽？
已不及多想。因为猎物冲到眼前。洛克巴尔一纵而起，径奔老鹿而去。布雷克与其他三只狼也跃出了藏身的灌木丛。
洛克巴尔已他习惯性的右转身助跑起跳，半空中如一道灰色雷电，狼牙直切向驯鹿的右颈大动脉。
这就是育空河狼永远的“死亡之吻”。
洛克巴尔不愧是育空河狼神的优秀子孙，动作迅捷、漂亮。
然而意外就是意外。
老鹿多年的逃生经验和本能在存亡的一瞬间发挥了作用。它把身体尽力地扭转，摆头，枝状角的尖锋正对洛克巴尔的利牙。
洛克巴尔在空中慌了神，鹿角尖利，眼看就有开膛破肚之祸！
但下堕之势太猛，想躲已来不及。
又一道灰影划过天空，后发先至，正撞在洛克巴尔身上，然后借势一打挺，横着蹿出，两头灰狼安然落地。
洛克巴利临危不乱。
几乎同时，老鹿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怪叫，接着叫声又戛然而止。老鹿开始痛苦地无声地痉挛，扯动着脖子，扭出种种怪异的姿势；挣扎了一会儿，猛地，偌大的躯体轰然而倒；它的后蹄最后蹬了几下，晃悠着，不动了。
只见鹿左颈上豁开一个大口子，深红的黏稠的血正涌出来，如缎子盖满了左颈，一直垂到地上，渗进阿拉斯加的冻土之中。
深秋的最后一只苍蝇开始在伤口附近盘旋。
老鹿已死，气管、声带、动脉同时切断。
狼牙威力如斯。
洛克巴利与洛克巴尔愕然，望着──
鹿尸旁，立着布雷克，带着同样惊愕的表情。
一滴血，两滴血，从他嘴角滴下。
狼的天性，在一霎时爆发。老鹿那暴露的毫无防御的左颈，对布雷克有强大又莫名的吸引、刺激。
狼们配合之默契，有时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三起三落，一鹿已死。
但是如是的配合从未发生在灰狼和黑狼之间。
而杀手是一匹黑狼！
这样的事更是闻所未闻。
半晌，在场的十一只狼谁都不动，不声。
直到头狼阴沉着脸走来。
“谁？谁动的牙？
沉默着，布雷克晃了一下，低着头跨前一步。
尤楚克横了他一眼。
“洛克巴利，你怎麽说？”
沉默。这时狼群已围拢过来。
布雷克突然抬起头：“我，是我的错。当时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头狼怒气不小，“洛克，我想听你解释。”
洛克巴利从左眼延伸到嘴角的疤变得通红，他慢吞吞地咕噜：
“鹿……太大……又不顺风……”
沉默。
“库比斯？是这样吗？”
强悍的母狼首领默默点头。
“好吧。鹿太大。不顺风。嗯，赶场的活儿不容易。好，今天的杀手是黑狼布雷克，由他首选猎物！”
布雷克几乎是哀鸣道：“这不行，尊敬的尤楚克！我是凑巧……”
尤楚克没有做声，斜着眼睛看着布雷克。布雷克说不下去了。
“尤楚克，如果杀手狼主动放弃首选权，那麽该由头狼享受。”这是忠实的老灰狼查理特，他是两代老臣，已过了狩猎的年龄，本该留守宿地；但他的经验与名望，他的老到和精明，以及他对草原之法的谙熟，使他成了一个众狼默许的例外。
他的话显然对尤楚克起了作用。
“你真自愿放弃首选权吗，布雷克？”
布雷克说不出话，只忙不迭地点头。尤楚克的表情才放松一些。
他慢慢走到鹿尸旁，用肩膀拱一拱那庞大的身躯，然后如同一个熟练的屠夫般──不过是用“牙刀”──把鹿腰上最鲜嫩肥美的一块肉卸了下来，叼起，走开去。头狼的进餐是不容他狼窥视的。
接着是老查理特。
布雷克还习惯于像其他年轻狼一样，在最后挤在一块儿，捡些剩肉碎渣。但是库比斯开了口：
“布雷克，去拿你应得的那一份。”
众狼的目光集中在布雷克身上。没狼表示反对。
布雷克把头埋低，伏着耳朵，垂着尾巴，小步跑向业已残缺的鹿尸。
身后爆出一声闷嗥，声调威严。布雷克赶忙停下步子，回头。
只见洛克巴利正瞪着独眼向他走来。
平日里，他是第三个。
布雷克犹豫了一下，向旁边退一步，让开了。
洛克巴利经过他身边时，打了个粗重异常的响鼻，这让布雷克清醒了：自己是一只黑狼。
洛克巴利故意磨蹭了很长时间，一边把鹿尸拱来拱去，一边用独眼瞟着布雷克和狼群。最后，他从鹿臀部扯下一大片肥肉，又一次环顾狼群，叼起，走开。
谁为尊者？
狼群自有法纪。
布雷克这才上前，匆匆从鹿肩部撕下一条肉，又匆匆跑开。
库比斯摇摇头：这孩子，不会挑。
她并不知道布雷克的用心。她怎会知道？
库比斯挑过后，又由几匹地位较高的灰狼把大块肉瓜分了，其中洛克巴尔精明地挑了一块软肋上的带脂肉。
然后其他灰狼们一只只上前，把已开了膛的鹿的内脏掏空分净。
最后，等在四周的黑狼群一拥而上。
这当儿，谁挤了谁，谁踩了谁，谁挠了谁，谁咬了谁，统统不再要紧，要紧的只有──吃！
不吃就死。死是超越一切的恐怖。
狼群堆在鹿尸上。高大的狼左推右搡，试图找出一个最合适的下嘴处；矮小的狼努力想从大狼胯下钻进狼圈里，“偷”出几条肉皮。
狼群蠕动着，喧闹着，兴奋着。
常有狼错咬了另一狼的腿，两狼就在鹿尸上厮打起来，但很快又都转向了鹿骨上挂的肉屑：谁都不肯放弃吃的机会。
片刻之间，一头雄壮的成年驯鹿只剩一副白森森的骨架。几只小狼在旁抢一段滴血的鹿肠。

母亲们回到了宿地，把胃里已消化过一回的食物吐出一些，喂崽子──这是狼崽断奶的季节。
崽子们都肉乎乎，胖嘟嘟的。听到妈妈的呼唤，像一个个毛球，从“育儿所”里“滚”了出来，兴奋地摇着短小的、还秃 秃的尾巴，去舔地上属于自己的那一滩“流质食物”。
育儿所”是由一两只老母狼和几只小母狼组成的，她们不能参加狩猎，负责在宿地看护所有的狼崽。
宿地的空气中弥漫着来自母亲们胃中的酸腥味道。
这味道对快成年的年轻狼们来说，同样熟悉而亲切。布雷克也不例外，他想起自己的母亲。
尤莉当时是个受欢迎的育儿婶狼，但她在“育儿所”却照顾不到自己的布雷克。
因为灰狼和黑狼的“育儿所”是分立的。
无论是黑狼还是灰狼，都不愿意自己的崽子与不同毛色的狼崽接触。黑狼们也不能接受贵族狼尤莉照料自己的黑狼崽。
所以在黑狼“育儿所”的小布雷克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在灰狼“育儿所”的妈妈。而尤莉只好忍耐着，在狩猎队归来后给予布雷克加倍的温暖。还好，布雷克总是很乖的。
半年前，尤莉离开了狼群在育空河上游的宿地，再没有回来。
有狼说，那时是深冬，尤莉没有独自生存的可能。
有狼说，尤莉是去找扎尔了。因为布雷克大了。
有狼说，尤莉没有死。但这毕竟没有确凿。
布雷克爱母亲，深爱。他也继承了母亲的性格。
他默默接收了事实。
像尤莉这样，在年老体衰时自动离开群体的狼不少。这是为狼群减少负担，保持狼群的整体素质，是为了整个狼群的生存发展。
尤莉的离去，多了些浪漫的色彩。
传说“白眼”狼们忘恩负义，不孝不敬，成年后就把父母赶出家门，其实是讹传，是对孤身独行老狼的误会。狼对家人的感情无与伦比。
狼的终身一夫一妻可以证明，对崽子的悉心照料可以证明，年老离群更可以证明。
布雷克卧在离宿地不远的一片高地上，望着正升起的明月。
在育空河狼族的传说中，月亮是母狼神忒瑞丝的化身。许多狼在失去亲人、遭受创伤或寂寞孤独时，都会向月母神倾诉。 那凄凉、悠长、苍广的嗥声，是狼们感情的最大流露。
布雷克也想，但不能。
黑狼无权嗥叫，这也是狼群自古的定法。
“布雷克，恭喜你呀！”直触心房的声音。
布雷克耳朵竖起，爬起来回望声音来处，夏克拉立在那儿。
“夏克拉，你……知道了？”
“你们一回来就听我哥说了。可惜我还去不了猎场，不能亲眼看到你的英姿──不过我能想象得出来。”
布雷克的脸红了──如果狼也能脸红的话。他低头用前爪刨着秋草：“侥幸而已。”
“洛克巴利那样对你，你为什么忍让？你是杀手，你有权先挑啊！为什么那麽容易屈服？怕他吗？──那是自然，他那麽强……”
“不是的！”布雷克冲口而出，但又随即住口，把头扭向一边。
“我……只不过觉得，没必要争什麽首选……”
夏克拉轻轻地笑了。
“布雷克，傻瓜，你聪明得多麽累呀……”夏克拉靠近了布雷克，使他挺不自然，兴奋而不自然。
夏克拉是十足的黑美狼，身段苗条健美，皮毛乌黑光顺，有着雪白的牙和湖蓝色的眸子。不仅在母黑狼中是公认的第一，连灰狼中的美狼也暗暗自叹弗如。她是公狼们目光的焦点。
“布雷克，你很强啊！”随着声音走出的，是洛克巴尔。
夏克拉从布雷克身边闪开。两只黑狼望着不速之客灰狼。
“这么说，你还让着我父亲，是吗？你比我父亲更强，是吗？你够猖狂！”灰狼在咆哮，他眼中燃烧的不仅有怒火，好像还有一种酸涩的火焰。
“你有种，先和我比试一下！”
布雷克张着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眼睛看着洛克巴尔，心里乱做一团。
灰狼退了半步，后腿微曲，颈毛根根直立，锐利的獠牙从翻开的唇下突露出来──这正是“死亡之吻”的预备状态。
布雷克仍然呆立着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洛克巴尔！”一声娇叱。
“你若是伤了布雷克一点皮毛，就是与所有黑狼为敌！今天我和布雷克跟你拼了！”小母狼做出了备战的姿势。
灰狼僵在原地。空气欲凝。对峙。
“躲在母狼背后的懦夫！”灰狼离去时留下这句话。
布雷克只觉浑身无力，精神恍惚。夏克拉对他说了什麽，他没有听清。等他被干冷的北风吹得清醒过来，已是半夜。
“夏克拉！你在哪？”
夏克拉早已回去宿地。
我今天怎么回事？布雷克一阵郁闷。
就在这时，从不远的山头传来，一声狼嗥。虽然略显幼稚，但其伤感正如几千年来的长嗥一样，那麽动人心魄。
布雷克有些不敢相信。
迎着月光，他分明地看到了洛克巴尔的身影。
在印地安叶海部落流传的传说中，狼是会哭的。

〈 第一章完 〉


注：本文章为转载。在此对作者表达潜意识，给他带来不便了。

每一次空虚彷徨时我都努力寻找一个生存的理由和目的，有人嘲笑我说这种付出是得不到答案的。我心里很清楚这点，但有哪一种追求最终可以真正得到我们想要的呢？就好像我们从出生的那天就注定要死亡，可从没有人因为想到这点而放弃活下去的希望。

但是，我重视结果却胜于过程。也许只是对结果的理解有些偏差。当我们人生的轨迹与完美那条坐标轴无限靠近却无法相交时，看似没有结果；实际上，每一点都是结果，相较前面的任一点都是向真理跨近的一大步。

人生就好像在寻宝。我们为了了解我们自己和我们的世界，为了凿去无知和野蛮，为了得到自由的光芒而寻觅。但我们终究带不走任何东西，只能把它们留给这个社会和身后的每个人。

可一开始时，我们却是多么无助！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宝藏，不知道如何挖掘，不知道身旁的人们是伙伴还是敌人。甚至——我们经常连什么东西可以称为宝物这一点都要质疑。

我们没有方向，毫无目的，眼前有的只是一片黄土和前人所谓的经验。我们害怕前进，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，宝物或是垃圾或是让人深陷不可自拔的泥潭；我们更害怕停滞不前，这意味着在起点处终结。于是我们硬着头皮，在黑暗中前进。

驻足在一处，想要挖下去，仍是有数不清的困难。挖到多深才能得到想要的呢？多少人的朝三暮四使他们与宝藏失之交臂，又有多少人的过分执著使他们在贫脊处耗尽一生？我们每挖一下，都预料不到下一铲会挖出什么，或是什么都没有。人生总是在和我们开玩笑，有时也许多坚持一秒钟就可以成功。但，这真的有所谓么？我相信探索本身就是一种收获。

在这样的寻找中，有人寻到名誉，有人寻到知识，而在背着铁锹四处漂泊的路上，我们悟到了人生。

如果找到财富，就施舍给更需要的人们；

如果找到名誉，就扔在路旁以待笨蛋们去捡；

如果找到知识，就和能了解的朋友交流并献于人类；

而真正悟到人生的人，请你把它默默地记在心里，保留一份最纯真最深遽的思想给自己。

不盲目挖掘，每次努力都期待有所得；然后抛弃名誉，送予财富，奉献知识，一身轻松地走下更长更远的路。

这才是智者。

但做智者是很辛苦的，他们从未有机会停下来享受自己所得到的东西。而这社会上，有多少人正在大声呼吁人们停下忙碌的脚步来享受生活，我原也是他们中的一员。现在我却醒悟：

人生是用来品味而非享受的。

gotohell在现实生活中是很普通的一个女人，如果我还没有被她的外表蒙骗的话。不普通的是她的专业，北大心理系，以弗洛伊得为偶像，以身旁的各种人类为实验对象，当人们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她们时，他们骄傲地接受这种眼神，并说：谢谢夸奖。

在网络里，她有着自己的世界——自己的地狱，而她便是其中的王“撒旦”（这是她以前的昵称）。gotohell自称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，而她的文章却不是不伦不类。她的文字里也有阴暗之气，和我的并不一样。我很羡慕她，孤独中做自己的上帝，而又可以毫不拖泥带水的活下去。

奇怪的是，我与她并不熟，不是莫逆挚友，也不是如水之交。然而在网络里，说过的无聊的废话已可以出一本书。可笑吧？不过更奇怪的是，她叫做“gotohell”，我叫“鬼”。只是巧合罢了。至于她为何变成如此复杂的不男不女的家伙，我不愿去想，也不愿意知道。让她一个人安静的活吧。－－2003.10

过去了半年，gotohell好像已经变了一些。更加老了吧？她现在也会用一些女孩子才用的话语，但是我并不反感。大概也有很多人喜欢她，可能逐渐的改变了她，而她却并不知道。当然，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，因为我根本就不了解她。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这个她，不是那么颓废（可能她还是很颓废只是我不知道）。女孩子么，要开朗活泼才好。－－2004.4

这里又用了她一些文章，她的文字我向来都是很喜欢的。

黑暗终究是黑暗，由不得你发出任何光芒。在这广阔空洞而虚然静寂的世界里，你的心找到了它的栖息地。

你试着点燃一根蜡烛，寻找前进的路。而着脆弱垂危的的烛光瞬间即被吞噬在无尽的黑暗中。你只有继续留在这个世界，或者懦夫一样地逃去。然而你，却为何仍要执迷不悟地燃烧自己的生命呢？是因为心不甘而死亦悔？是因为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期待而身不由己？是因为想用自虐而博取别人的同情？还是因为你想冲出这虚无的世界，寻找你那摇曳在风中的梦想呢？

黑夜里的人啊，你大声地呼喊着。你难道不知，你是孤独的，没有人会听到你的声音。他们早已麻木的失去了听觉。当你奄奄一息的躺在他们面前，他们用唾沫与鄙夷的目光将你杀死。你不甘心啊，你仍然想活下去。摸着自己的胸口，你感觉到你的心依然是热的，依然在跳动。你踉踉跄跄地走着，寻找这无尽黑夜的光芒。你迈出了第一步，却再一次被人绊倒。你努力地微笑着，却又有千万人从你的身上踏过，留下尘灰在你的脸上。黑夜里的人啊，你已经不能呼喊，你要窒息了。

黑夜里的人啊，你挥舞着虚弱的双手。你难道不知，你是渺小的，没有人会注意你的存在。他们的心早已失明。你就像一支春天里的毛虫，吃力地蠕动着，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。而他们却或惊叫地跑开，或故作镇定地忽视你。多么悲哀啊，他们甚至害怕你会脏了他们的鞋子而不愿踩死你！你像所有人那样享受着灿烂美好的阳光，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。黑夜里的人啊，你已经不能再移动你的身体，你已经被冻僵了。

你沉默了，沉默地望着周围的人，他们傲然地走着他们的路。他们往返于贫穷与富有，往返于真诚与虚伪，往返于爱情与憎恶，往返于天堂与地狱。然而你呢，黑夜里的人啊，你却并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地是哪里。你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：“我为什么活着？”然后依然沉默地活着。

黑夜里的人啊，你失去了你心爱的，值得你永远珍惜的宝物。你并没有珍惜，你假装泰然地接受别人的嘲讽与她的眼泪，在心理刻上一道一道的疤，宛如春天的花朵绽放般。你却又时时的想念，想念你的过去，想念你的天空。你想仰望天空的颜色，却发现你那高贵的头再也无法抬起来——你的颈椎已经无法再直立。所以你继续着原来的姿势：低头凝视自己的脚，品味着孤独的味道。仿佛一尊塑像，渴求自己的眼泪，然而那只是缥缈的梦。

Wolfe一直在他自己的原野中奔跑着，在我的印象中这只狼应是孤独的罢？此君身边没有同类，然而笔锋甚是犀利，又时而伴随着无可奈何的冷色调幽默，于是油然佩服此郎，此狼。回忆与此狼一起装酷扮痞之时，又发现此狼甚为搞笑，不禁有多一知己之感。于是笑天骂地，撰词写文，意气风发。不幸的是此狼最终真正地去撰词写文，进了文科班。这两年的狂荡生活便成为我们津津乐道的话题，不断地回忆它以便驱赶现今这无聊乏味的空气。不过也许文学才是此狼真正的原野，那里有无数的美味，新鲜的空气，以及漂亮的母狼。我也很真心的感谢并祝愿这匹狼，并且对他说：暗黑2里的德鲁伊变成狼之后的确很像你。

对于分别，这是不可避免的事，就像我和我的女鬼分开。所以我和这只狼唯一能做的，便是赠对方一篇文章，掸掸身上的灰尘，清清嗓子，再秀一次传说中的“鬼哭狼嚎”，当真是天崩地裂，海啸山摇；再回想一次我们曾演过的戏剧，回想下了晚自习后在平安街上听摇滚，骂苍天，回想在QQ上咬文嚼字的情景……

没有经过他同意，就在这里挂上他写的一篇小说（我想他现在已经不再继续创作这部小说了，虽然这只是刚刚开头）

这下面的打油诗是毕业的时候写在他的回忆录上的，后来当我去香港的时候，他也对了一首给我。现在看看，那个时候还真的是幽默。

鬼诵
鬼，鬼，鬼，
黄泉路上行，
奈何桥头睡。
细看往来魂，
静听桥下水。
悲歌寒吾腿，
鬼泣苍凉此为谁？
一声狼嚎止汝泪，
劝汝向荣兮莫颓。
西风若此诗，
每到起时听我吹。


狼诵
狼，狼，狼，
迎头啸明月，
低头口水淌。
明月照皮毛，
口水摧心肠。
悲风拂汝面，
狼嚎宛转去何方？
一尊浊酒挥洒去，
保汝太平兮无恙。
山河如我影，
鬼存人间狼莫忘

标题:

四月二十四

引文部分:



正文部分:

又是新的一天，可是没有体会到有什么新的变化在我身边流淌。

香港已经开始变热了，算是阳光明媚，还有微风，如果去海滩应该是不错的选择。可惜这些都不是属于我的。属于我的只有我的宿舍，周一还有考试，于是自习室便也有一把属于我的椅子。窗外那个看似美好的世界，还是让它在心中翻滚一下，然后便忘记照在写字台上的阳光吧。

GF和我的关系还是不明不白，我感到很累，试图做到她所期盼的，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得到。是不是应该放弃了？根本是没有希望，徒劳无功的。也许她只是在敷衍我吧？

左脚更加肿了，而且又开始疼起来，和右脚对比很明显。这便仿若我的性格，有时无所不能，桀骜于世，自觉行遍天下而无人敢阻也；有时却又灰心之极，垂头而忧，瘦若苦柴，求一功而不可得。人都是双重性格的罢。遗憾这两种想法都是错误的，幼稚的，我还没有长大。

早上六点睡，中午一点醒来，忽觉有所失。用晦涩的言语咒骂自己的懒惰，也许我错过了上午窗外最美好的风景，也许那阳光是纯洁的，可以让我的心情变好。可是，这又有什么关系呢？错过的已然错过，迷失的不可以再找回来，况且，即使没有错过，那些风景也不是属于我的，我也无法用铁盒装满一盒阳光摆在桌前；我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这里吊唁我所迷失的，而且我正在迷失我所没有错过的……得不偿失么？

释然，得到的同时，一定会失去一些的。

还是想想晚上该做什么饭来吃，这样比较现实一些。我还是要活下去的。

今天第一次用这个博客，可以陆续把自己网站的一些内容搬来了。

四月二十三号

今天正式开始网站文章的编辑工作。

Bessie和Ken进入冷战阶段。应该是由于期待太高的缘故。当然Ken睡过头而没有去接她下飞机的确是失望的好理由。不过我也是活该，不顾第二天的考试劝解Bessie，结果既没有劝解成功，考试也是一塌糊涂。以后还是不要趟这浑水的好。然而始终认为她有些小题大做。不过可能是因为初恋的缘故。

而北京的那个女鬼更加难对付。只是一张和另一个女孩子的合影便让我产生跳到黄河里去的念头。我实在说不过，只好唉声叹气罢了。毕竟自己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情。最近运气也是实在差，脚还在肿着，仿佛萝卜一般。但是比起几天前做段延庆，现在还是恢复了很多的。

老爹要来香港了，要把烟藏起来，屋子打扫干净，好像等着领导视察，不过手上的烟花是藏不起来的，还是穿长袖掩盖吧。

这学期各项任务基本都结束了，还差一场比赛没有踢，乐队这个学期还是参加了不少的演出，而且我们几个新鲜血液也开始接手乐队。明年终于可以玩自己喜欢的音乐了。

算一算，离回家还有两个月，毕竟那才是自己的港湾。以前的同学们都还好吧？他们还在颓废着吗？已经很少去校友录了。

晚上还有一场音乐会，回来后找Ken喝酒。同病相怜，虽然他的算是“病”，我的算是“绝症”。

香港开始变热了，还是一样的黑暗，是那耀眼的阳光带来的。只有夜里一个人抽烟，看着经常在楼前走来走去的流浪狗的时候，才感受到一些温暖。它也没有家么？但是它有勇气，也有能力去寻找自己的食物，虽然只是残羹冷炙，但是足以让它继续和生活斗争。我敬佩它，虽然是一只狗。但是我痛恨它，因为它会抢去我的食物。但是目前看来，我没有它跑得快。我是个没有比赛就输掉的失败者。

这可能便是我最恶心的性格了。放弃，是天下最简单不过的事情。

女鬼也是因为这个才离开我的吧？